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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喜:涑水萦古 风华承今(上)

来源:运城日报时间:2026-04-16

■杨金贵

这片古称左邑、桐乡的晋南沃土,枕依涑水之灵秀,倚靠中条之雄奇,千年文脉绵延不绝,万古史迹悠远厚重。春秋属晋,战国归魏;秦置左邑,隶河东郡。西汉元鼎六年(公元前111年),汉武帝巡行天下,途经左邑桐乡,恰逢前线传来平定南越叛乱的捷报,一代帝王龙颜大悦,当即取“听闻南越大捷而心生喜乐”之意,御笔赐名“闻喜”,正式设立闻喜县。自此,“闻喜”二字宛若一枚古朴的钤印,深深刻烙在河东大地的肌理之中。新莽时期虽曾短暂更名兆亭,东汉旋即恢复旧称,千余年来县名一脉相承,与这片土地上的山川草木、黎民百姓再无分开。

缓缓走近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古县,我们一同拨开历史的尘封烟云,触摸其温润厚重的魂魄,品读其跨越古今的岁月华章。

古史流韵

车子沿大运高速平稳徐行,旋即驶入闻喜地界。当这片承载着千年岁月的古老土地完整铺展在眼前,千百年的厚重底蕴,裹挟着远古幽微的气息,悄然漫入心底,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。豢龙故里的传说、古圣先贤的往事,尽数镌刻在时光长河的岸堤之上。我无意执着追索那些散落四方的遗迹,只静坐车中,任由一缕清宁坦荡之意,伴着对古史的绵长遐思,在心底缓缓流淌。

时光回溯至舜帝时代。据民间世代相传,舜帝慧眼识珠,看中董父身怀驯龙绝技,便命他在董泽湖一带专职豢龙。这片钟灵毓秀的湖水,自此成为神龙栖息的圣地,开启了闻喜与“龙”文化的数千年渊源。董父深谙神龙习性,以敬畏之心与精湛技艺悉心驯养。神龙游于浅水,鳞甲映日生辉,龙涎滴落湖面,与荷香交融,氤氲出神秘圣洁的气息,宛若仙境。董泽湖水悠悠流淌,孕育出“豢龙圣地”的千古美名。

比神话更动人心魄的,是这片土地上的赤诚与担当。相传董父之女董灯,侠骨柔肠,嫉恶如仇。面对作恶多端的乌龙,她挺身而出,以柔弱之躯与凶龙殊死搏斗,最终拼尽全力将其降服,自己也因力竭香消玉殒。百姓感念其恩情,将恶龙倒地之处取名“龙倒头”,后雅化为“龙到头”,以铭记这位巾帼英雄。

夏桀暴虐,民不聊生。据传商汤在闻喜中条山麓的景山屯兵备战,留下“网开三面”的仁政佳话:商汤见有人四面张网捕鸟,命其撤去三面,只留一面,说道:“鸟欲左则左,欲右则右,唯天命该绝者,方入我网。”以此体恤生灵,赢得民心。鸣条一战,汤王推翻夏桀,开创商朝五六百年基业。后世百姓将景山改名为汤王山,世代缅怀。

商朝初年,连年大旱,田地龟裂。汤王心急如焚,决意以身祭天。他沐浴斋戒,剪发断甲,身捆茅草登上柴堆。烈焰将燃之际,苍天动容,大雨倾盆而下。这份舍身济世的大爱,深植于每一代闻喜儿女心中。后人在汤王山主峰修建汤王庙,香火绵延千年。

商汤之后,这片土地见证了周秦之际的风云变迁。这里西周属郇国,后归晋国。春秋时晋国称霸,闻喜地处腹地,深受晋风熏染。三家分晋后归魏,成为河东郡重邑。秦灭六国,置左邑县,秦始皇东巡曾途经此地,其车马喧嚣虽已湮没,左邑之名却藉秦简汉牍流传后世。

魏晋时期,闻喜走出一位旷世智者郭璞。汤王山的清幽孕育了他的才情,闻喜的文脉滋养了他的智慧。据《晋书》载,郭璞少时博览群书,对天文、地理、阴阳五行无不精研,后得河东郭公授《青囊中书》,终成一代堪舆大家。他在青山绿水间著《葬经》,开创了中国古代堪舆之学。郭璞如明月照亮闻喜的文化星空,让这片土地的历史底蕴,既有神话的浪漫、帝王的仁厚,又有文人的风骨与智慧。

南北朝时期,天下分裂,闻喜因其险要成为南北争夺的战略焦点。隋末天下大乱,闻喜裴氏族人裴寂审时度势,辅佐李渊太原起兵,建立大唐,成为开国元勋,由此开启了河东裴氏“无裴不成唐”的千年辉煌。

远古的灵气、圣君的仁心、智者的才思,连同裴氏家族两千七百余年的传承,尽数沉淀在闻喜的山山水水之间。循着千年文脉的足迹,我们前往裴柏村,去探寻那个光耀千古的名门望族。

裴祠仰止

车至闻喜东镇,广袤原野上,清风裹挟着晋南温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。须臾之间,一片规制宏阔、庄严肃穆的古建筑群矗立眼前——这便是被誉为“中华宰相村”的裴柏村。车身轻转,“天下无二裴”五个雄浑苍劲的大字豁然入目,心中涌起无限景仰。

踏下车来,满目春色:繁花竞放,林木吐翠,柔风拂过枝头,天光澄澈暖融。举目远望,岭上翠柏成林,山花烂漫,好一卷诗意长卷。我们拾级而上,五十九级青石台阶层层递进,不仅映照出五十九位大唐名相的宦途风骨,更镌刻着裴氏家族千年绵延的绝代风华。

华夏五千年,名门望族灿若星辰,然能跨越千秋、历朝代更迭而代有才人者,唯有河东裴氏。北宋欧阳修一句“天下无二裴”,是对裴氏家族最公允的定评。裴氏自秦汉定居河东闻喜,历经两千七百余年,正史立传者六百余人,名垂青史者逾千,七品以上官员多达三千余人——这样的家族辉煌,在世界家族史上亦是绝无仅有。

裴柏村古建筑群中,最为肃穆厚重的当属裴晋公祠,专为纪念中唐名相裴度而建。裴度历仕四朝,三起三落,却始终宠辱不惊,官封上柱国、晋国公。中唐时淮西兵乱,藩镇割据,大唐江山飘摇。裴度力排众议,即便遭遇刺杀仍初心不改,奔赴千里疆场,雪夜定奇谋,平定淮西,助力“元和中兴”,功绩彪炳史册。

步入裴晋公祠,迎面是享堂,裴氏历代先祖牌位依次排列,庄严肃穆。享堂前方,裴氏五祖碑静静矗立,精工细刻着裴陵及裴辑、裴徽、裴绾、裴潜四位先祖的仪容。裴陵为得姓始祖,乃伯益后裔;裴辑为定居河东的始迁祖,东汉末年为避战乱率族迁居闻喜;裴徽、裴绾、裴潜皆为魏晋重臣,其中裴潜官至魏尚书令,史书赞其“裴公之清,可比日月”。

从享堂西侧入裴柏碑馆。馆内珍藏颇丰:《裴镜民碑》为初唐于立政所书,字迹秀逸;《裴鸿碑》为北周遗物,古朴苍劲;《裴光庭碑》由张九龄撰文,碑后有唐玄宗御笔;《裴氏祠堂记》《裴氏家谱碑》详载裴氏源流。而冠绝古今的当属《平淮西碑》,最初由韩愈撰文,记叙裴度平淮西伟功;五代段文昌奉旨重撰;清代祁寯藻再摹书写——文辞、书法、镌刻俱佳,世称“三绝碑”。一方石碑,一段凝固的岁月;笔墨纵横间,是裴氏名臣家国担当的永恒见证。

出碑馆前行,中华裴氏家风家教馆豁然眼前。序厅高悬“千秋之道,节峻风清”八个大字。裴氏家族在千年传承中淬炼出“推诚应物、强学立身、崇德兴家、清廉莅职、担当立命”的精神内核。据《裴氏世谱》,家训十二条、家规十条,字字千钧,涵盖修身、齐家、处世、为官诸方面,铸就了裴氏子弟正直清廉、勤学担当的品格,成就了家族千年不衰的传奇。

两千七百年间,裴氏英才接踵而出:五十九位宰相心怀天下,从裴茂平叛、裴潜守边,到裴寂开国、裴度振唐;五十九位将军铁血丹心,裴叔业、裴旻、裴行俭用热血守护家国;学海之中,裴秀创“制图六体”,比西方早千余年,被李约瑟盛赞为“中国科学制图学之父”;史学三裴著书立言,裴政修律,裴頠立论;更有八十二位御史谏官,不避权贵,将清正廉洁镌刻进血脉。

一则则典故,一段段往事,一句句箴言,精准解码了裴氏千年不衰的奥秘。

走出裴晋公祠,映入眼帘的是忙碌搭建的钢架。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裴度诞辰,祠内会举行庄严肃穆的祭祖大典;祠外古戏登台、社火奔腾、商铺林立——祠内沉静肃穆,祠外鲜活热烈,千年古韵与人间烟火完美交融。据称,参加祭拜的海内外裴氏后裔达近千之众。说是越南一地,现有裴氏后裔多达数十万人,足见裴氏文脉之远扬。

日临正午,暖阳遍洒裴柏古祠。朱红院墙、千年古柏、古朴碑石,满堂风华尽数沉淀于心。辞别裴晋公祠,胸中怀古幽思未尽,而晋南烟火人间里,更有指尖匠心传承千年。趁着晴好春光,我们奔赴下一场会晤。

面塑匠心

从裴晋公祠的厚重古韵中走出,我们径直跌入一场流光溢彩的民俗梦境——上镇村闻喜花馍馆。馆内展台上,上百件造型各异的花馍作品千姿百态,于方寸间铺展万千气象,灵动鲜活,令人深深折服。

闻喜地处运城盆地北端,三面环山,四季分明。得天独厚的水土与光照,孕育出籽粒饱满、粉质白韧的北塬小麦,成为制作花馍最纯粹的原料。在闻喜,馍从来不只是果腹的食物,而是承载民俗文化的生命信物。当地人将母亲唤作“嬷”,这一称呼与黄帝之妻嫫母发明石磨的传说一脉相承。千百年来,闻喜人坚守古法面酵发面工艺,历经淘麦、磨面、揉面、发酵、塑形、蒸制、点染等十余道工序,运用搓、团、捻、剪、擀、切、揉、捏等十八般手法,将朴素面团点化成包罗万象的艺术世界。

闻喜花馍最早可追溯至汉代,唐宋时已十分盛行。清康熙《闻喜县志》载:“邑俗重节令,岁时伏腊,皆以面作人物花鸟之形,馈赠亲友,谓之花馍。”2008年,闻喜花馍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花馍制作工艺极其考究:选料必用本地优质小麦;发酵坚守传统面酵,时间凭经验把控;揉面需反复上百次,至光滑柔韧;塑形时以剪刀、梳子、竹签为工具,指尖翻转间成型;蒸制火候十分考验功力;出笼后以天然食用色素点染,艳丽而不失雅致。

缓步徜徉展馆中,满心震撼与赞叹。

先惊于花馍之“特”。它是贯穿闻喜人一生的生命信物:婴儿降生的“老虎火獬”馍,满月的“囫囵”馍,周岁的“抓周”馍,婚嫁的“龙凤糕”“夫妻馄饨”馍,寿诞的“五蝠捧寿”“鹤寿延年”馍,丧葬祭祀的盘顶馍。岁时节令更有专属花馍相伴:春节的“枣山”“枣糕”,上元的“面盏”,清明的“蛇盘兔”“寒燕燕”,端午的“艾叶馍”,七夕的“巧饽饽”,中秋的“月饼馍”。闻喜人的一生,从出生到终老,每一个重要节点、每一个传统佳节,都有花馍温情相伴。它早已超越食物范畴,成为活着的民俗史书。

再叹于花馍之“美”。馆内那尊创下世界纪录的巨型花糕,十二层塔身巍峨,糕底镶嵌着红枣与如意祥云,花鸟瑞兽错落点缀,戏曲人物衣袂翩跹,繁而不乱,美不胜收。《龙凤呈祥》更是惊艳:龙身鳞甲以梳子细细压印,昂首摆尾;凤尾以剪刀精心修剪,彩翼翩然,透着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。《百鸟朝凤》耗时半月,由四位匠人合力完成,仅羽毛剪刻就用了上万刀。《西厢记》花馍将人物捏塑得惟妙惟肖,衣纹细腻,表情传神,堪称面塑巅峰。

最后醉于花馍之“奇”。既有粗犷古朴的《龙生虎养雕打伞》,也有复刻历史的《汉武赐名》,更有《神舟飞天》《清廉文化》等时代新作。《石榴馍》《鱼儿钻莲对对馍》传递着对生命繁衍的向往;《麒麟送子》中,麒麟鳞甲清晰,背上驮着粉雕玉琢的孩童。匠人们将对厚土的敬重、对先贤的追思、对后代的慈爱,尽数揉进每一团面粉,让原本冰冷的面团有了人间最滚烫的温情。

千百年来,闻喜的民间匠人们,把对这片厚土的敬重、对自然馈赠的感恩、对先祖先贤的追思、对子孙后代的慈爱,全都揉进面团之中,成就了这一传承千年的民俗艺术瑰宝。从裴晋公祠的肃穆古韵到花馍馆的指尖匠心,仿佛是从厚重悠远的历史竹简翻到了鲜活灵动的民间锦绣。这些看似平凡的花馍,是闻喜人用面粉捏就的宇宙观,是代代传承的人生观,是平凡日子里劳动人民创造出的最不凡的艺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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