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白蒿香

白蒿是家乡人们春天的美食之一。早春时节，天气渐暖，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，蛰伏了一冬的白蒿便在干枯的野草中探出头来，吸引大人、小孩迫不及待地去田野采挖。此情此景又勾起了我童年时代的回忆。

春天，阳气上升，万物复苏，芳草吐绿，正是采食白蒿的最佳时机。记得小时候，每到这个时节，我就会跟随母亲到村南的沟头埝边和麦田里挖野菜，蒲公英、油菜叶、苜蓿芽等，只要是能吃的野菜，我都挖好放入篮中。回家后，母亲就会做我们喜欢吃的苜蓿汤、菜团子等，我最爱吃的还是母亲用白蒿做的“馓麦饭”。

白蒿虽然好吃，但很难采挖，这种续根生的植物大多生长在沟头埝边的杂草丛中。春天来临，细小的嫩芽披着灰白色的绒毛躲藏在去年还没有腐朽的老根之上，若不仔细寻找，很难发现。那一根根带着刺的枯枝像是保护着它的子孙，让人无从下手，每采一苗白蒿，必须先去除枯枝，再将长有嫩苗的白蒿连根挖出，一不小心手就会被划得出血，疼痛钻心。回到家中还需细心挑拣，择去那粗硬的老根和细如线丝的根根杂草，再经过七八遍淘洗，原来的一大堆白蒿就所剩无几了。母亲把淘洗干净的白蒿放在箅子上，控干水分，然后用面拌匀，上笼开大火蒸半个小时，再取出放在盆中抖散，加蒜泥、盐、油搅拌。每人盛上一小碗，就上玉米面馍，既当菜又顶饭，吃起来真是绵香可口，回味悠长。

又到一年春日，前日回村，我找出一把镰刀，踏着昔日的小路，沿着埝头、沟楞、地边一路寻找白蒿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在多年没有光顾的沟头埝边，我仔细寻觅，那久违的白蒿依稀可见。我小心翼翼地采挖，生怕损伤一片细叶，低头弯腰，边挖边捡，腿脚不停地移步换位，眼睛还得不断寻找，可谓心神俱到、手足并用、心静神凝。一上午，我收获颇丰，回到家中择洗干净，加入葱花、粉条，打入两个鸡蛋，拌面装笼，再在上面加一层五花肉，做成“麦饭”，待熟出锅，邀几位朋友同享，你一碗，他一盘，松软连绵、清香萦齿，饱餐一顿，大家赞不绝口。

白蒿有纯净的品质，是大自然的美妙馈赠，昔日它滋养了我的生命，伴我度过了那艰苦的岁月。今天，它又成为人们饭桌上的美味佳肴，每每忆起，那种清香就会隔着岁月扑面而来，让我浮想联翩、没齿难忘。

王守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