喂母亲吃粽子

■郑天虎

枣乡稷山，每到端午节来临，家家户户都要包粽子。不仅是因为这里枣甜质优，更主要的是粽子里有着浓浓的乡情。

在我们小的时候，每年进入农历四月中下旬，母亲就开始为我们准备五彩绳、香包等。母亲性情温和，做事慢条斯理，凡事都力求妥帖周全，尽心尽力做好。尽管慢，但车轮子不圆慢慢转。为了我们兄妹四人在端午节那天戴上辟邪、祈福平安的吉祥物，母亲在微弱的灯光下，做针线活常常须熬到大半夜。端午节这天早上，母亲给我们手腕、脚踝都系上了其他同龄人身上也有的五彩绳（又叫百索）、香囊‌。为了让我们吃上香甜软糯的粽子，父亲在端午节来临的前几天，就在化峪集市上买回了粽叶与马莲草。一把把青翠的粽叶，一根根齐整的马莲草，让我们格外高兴。之后，母亲将粽叶入锅焯煮，清润粽香瞬间扑鼻而来。最让我们心动的是包粽子。母亲把三个粽叶排放在一起，挽成喇叭状，先是放一小撮糯米，紧接着放三颗圆润的稷山板枣，最上边再放一撮糯米，最后用马莲草扎起来。等到全部包完，太阳就快落山了。母亲再把一只只粽子在锅里码放整齐、轻轻压实，慢慢倒上水（倒快了怕把粽子冲散），最后把箅子盖在粽子上边再压一块石头，在锅里煮上三个小时。为了入味，粽子不能马上捞出来，还要焖上一夜，待到第二天早上我们起床时，才从锅里一个个捞出来。顿时，满屋里都飘着浓浓的粽香味。吃着又甜又香的粽子，我们是何等的快乐啊！然而，我们不知道的是，母亲基本上一夜没有睡觉，光是烧火就烧了大半夜。她用熬红了的双眼，为我们带来了甜甜的粽香……

时光流转，岁月如梭。又是一个端午节即将到来，耄耋之年的母亲因病卧床不起，身体大不如前，再也不会为我们包一锅香甜可口的粽子了。乌鸦反哺，‌羔羊跪乳‌，该我们为母亲尽孝了。这天早上，我早早起床，来到民乐园菜市场，左挑右选，精心为母亲购买了用稷山板枣包的新鲜粽子。之后，骑电摩风驰电掣回到母亲居住的乡村，粽子余温仍在。我把粽叶剥去，把香喷喷的甜米与枣放在碗里，拿起一双筷子，再一点点把粽子喂到母亲嘴里。母亲细嚼慢咽，一边吃着一边赞叹，说味道不错。我心里清楚，尽管都是粽子，但再好吃也没有母亲包的好吃，味道再好也没有小时候的味道。母亲一口气连吃了两个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开心。望着母亲脸上写满沧桑的皱纹和吃粽子的幸福表情，我的眼眶由不得湿润了，泪水悄然滑落——那个亲手为我们包粽子、守着锅台熬煮整夜的母亲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今年端午节之后，到明年，母亲还能吃上粽子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