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运城晚报时间:2026-03-13
□吉秀珍
明正统至万历年间,河东夏县马氏家族起于乡间,孝悌传家,科第联捷,望重乡评。《夏县志》收录其家族名人达11人,四世马骙《玉溪赋》名动一时,五世马峦雄文传世,七世马化龙碑铭遍布桑梓。马氏族人,为后世明代文学留存了灿烂篇章。

孝悌立本
马氏家族的文苑盛名,植根于孝悌立本、仁厚处世的家风沃土。第一世马弘毅育马彬、马奉先二子,虽无传世文墨,却以言传身教奠定了家族“崇文重道、躬行古道”的家风传承,为后世文才辈出埋下伏笔。马彬、马奉先以孝行仁厚润泽桑梓,事迹载入《夏县志·人物》名贤卷。
马彬“孝友勤俭,事父母惟谨,父弘毅寝疾,日侍左右,夜则假寐床下,如此者三年”。正统年间邑中大饥,他“出粟周济乡人,不责偿并其券焚之”,被乡民尊为“长者”。其弟马奉先“事亲如彬,父痿痹遗便液,辄以手掬出之,值盥栉,曰衔巾缨而手拭污秽,曾无几微厌倦”。马彬和马奉先的仁厚至孝,成为后世“子孙科第相继”的动力和诗文创作中“仁德篇章”“孝悌主题”的源头,正是家族后人崇文重道、以文传世的重要动因。
相传,马彬卒后葬于县南五里辛庄村西,其子马忱为守父茔,修建了香严寺。康熙十二年《夏县志》载“香严寺在县南辛庄村”,庙前存清康熙五十五年“夏邑城南五里桥西南隅香严寺重修南殿碑记”,清晰记载寺院始建于明成化、弘治年间。香严寺虽于20世纪70年代被毁,但碑文文辞简洁、考据翔实,颇具明代碑铭文学特色,与马氏后人撰写碑记的文风一脉相承,成为家族文墨影响地方文化的鲜活见证。
儒宦启文
第三世马忱,科举登第后,以儒业教化一方,以诗文彰显儒者情怀,开启了由孝友世家向儒宦世家的转型。他为明天顺六年壬午科举人,历任富平、清涧、东平三县儒学训导,后升武定州判官,因其子马骙显贵加封工科给事中。在任上,他“视诸生为亲子弟,贫者供其食饮,简窳拔秀,造就多方”。
马忱最具代表性的文墨,当属题泰山试心石的诗句:“天君纯碎本无侵,众欲交攻乃兽禽。若肯常存天理在,何劳石上试人心。”此诗简洁遒劲、对仗工整、哲思深远,颇显明代儒者诗文的风骨。其妻杜氏“通书史有懿德”,夫妻二人以文相知、以儒相守,让崇文重德成为家族刻入骨髓的家风传承。
第四世马驭、马骙(kuí)兄弟,将马氏家族的仕宦荣光与文苑盛名推至顶峰。尤以马骙为最,其科举登第、宦绩卓著,更以《玉溪赋》《夏县八景诗》等传世佳作名动河东,撰文立碑无数,成为明代夏县文苑的标志性人物,其作品亦成为河东地方文学的珍贵遗产。
马驭,弘治六年癸丑科进士,任河北景州知州时政绩卓著,获“道不拾遗,蝗不入境”的赞誉。
马骙,成化二十二年丙午科举人,弘治九年丙辰科进士,刚直不阿,才华横溢。其文才涵盖赋、诗、碑、记等诸多体裁,作品被《夏县志》大量收录,石刻碑文载入《山西石刻大全·运城市夏县卷》,成为马氏家族文苑的核心代表。其赋作以《玉溪赋》为最,开篇寥寥数语,便将玉溪的地理形胜与历史底蕴勾勒殆尽,笔力雄健、意境悠远,兼具汉赋的铺陈与唐赋的清丽。赋中“大贤过而山川增重,蕙帐空而草木不衰”一句,将对本乡先贤司马光的追慕之情融于山水描写,情景交融、情理兼备,成为千古名句。
马骙的诗作尤以《夏县八景诗》闻名,八首七言绝句皆意境悠远、诗画相融。《瑶台夜月》《条山积雪》《登瑶台》等作品,炼字精准、意象绝美,存有盛唐律诗遗风。
碑记创作上,马骙更是造诣颇深。其于嘉靖元年撰文的《修复宋太师温国司马文正公祠墓重立忠清粹德碑状》,文辞严谨、考据翔实,为研究司马光祠墓沿革提供了重要史料;其《乡贤祠进祀唐柳先生记》,为柳宗元入祀乡贤祠据理力争,文字铿锵有力、气势如虹,兼具论辩文的严谨与散文的灵动。其著作《梅轩集行实》,虽多有散佚,然留存之作已足以奠定其河东文苑名士的地位。
崇文守道
第五世马嵒(yán)、马峦兄弟,承家族文苑遗风,以学识立身、以文墨传世。马嵒,马驭子,历任多地儒学训导、教谕,性敏学博、工于诗文,德行亦为时人所重,著有《西轩吟草》。
马峦,字子端,因慕司马光为人,自号“希迂子”。他以劲直敢言、德行高尚著称,更以碑记、诗作、论辩文闻名,其作品兼具思想性与文学性,为地方文化传承留存了大量珍贵史料,成为马氏家族文苑传承的中流砥柱。
马峦文才全面、造诣精深,论辩文犀利铿锵,碑记文严谨翔实,诗作则或怀古伤今、或描绘山水,为当时文苑的核心人物。其最具代表性的论辩文《乡贤祠请勿毁柳子议上邑侯》,为守护柳宗元乡贤之位据理力争,引经据典、逻辑严密,文字犀利却不失公允,尽显思辨与文采。
其碑记《重修城隍庙记》为巅峰之作,开篇即考证城隍信仰的源流,描写嘉靖乙卯地震后城隍庙的破败之景及重修始末,条理清晰、详略得当,成为明代碑记文的典范之作。
其诗作则兼具情怀与意境,《谒禹庙述感》《巫相祠》怀古伤今、感慨万千。《春日游瑶台山五首》更是组诗佳作,清新自然,将儒者情怀融于山水,余味无穷。
马峦致力于地方文化传承,参与重修《夏县志》,著有《温公年谱》《希迂尚论》等百十卷著作。其撰文的《宋涑水司马文正公真像》《前夏县知县一楼徐侯去思碑记》等石刻,现存于司马光祖茔,成为不朽的文化遗产。
马氏家族六世、七世虽逐渐褪去仕宦光环,却始终坚守崇文修德的家风,或隐世行医、以文修身,或出仕为官、以文记史,延续着家族文苑遗韵,泽被桑梓。
第六世马珂,字公振,别号鸣庵,马峦之子。他幼承家学,本以儒业立身,因家难而中途辍业,弃儒从他途。但其才学并未埋没,后赴京师省父,适逢礼部考选儒士,竟一举中式,被拔入詹事府参与修撰皇家玉牒。后因病归里,马珂又潜心医术,以仁心济世,20余年里捐资施药,救人无数,从不求报,其德望为乡里所重。
马珂尤善楷书,笔法“仿佛姜立纲”,书法造诣颇深,为马氏家族文苑增添了书法瑰宝。其撰写的《谒城中大禹庙登文命阁快睹邑侯陈默翁创建奇迹》一诗,以细腻的笔触描绘文命阁的精巧与周边的清丽之景,炼字精准、意境优美;《禹城怀古》怀古思贤、情感真挚。其书丹《司马文正公赞》,楷书工整、笔力遒劲,与碑文内容相得益彰,现存于司马光祖茔,成为“文墨与书法相融”的典范。
第七世马化龙,字光前,万历四年丙子科举人,是第六、第七世中唯一再度登第入仕者。他勤政循绩,更以碑记、石刻创作闻名,是马氏家族中石刻作品最多的人物之一,文墨遍布夏县各地,成为地方文化的重要标识。马化龙著有《闻云斋集》,文风务实严谨。万历十二年撰文的《夏县重修瑶台山天圣宫记》,现存于瑶台山景区。碑文开篇即写“瑶台为夏邑胜境,古刹天圣宫踞其巅,历世久远,废兴相寻”,简洁明了、直入主题,记载重修过程翔实细致,为研究瑶台山天圣宫沿革提供了关键史料。其于万历三十七年撰文的《夏县城隍神庙更建寝宫记》,现存于城隍庙旧址,文辞简练、体例规范,凸显了明代地方碑记的特色。
马化龙的石刻创作涵盖撰文、书丹、篆额等诸多方面,其题跋的《大明河汾薛文清公真像》、篆额的《重修关王庙记》、书丹的《明故处士桂泉毛公暨两配王孺人合葬墓志铭》,或笔力遒劲、或体例严谨、或文辞优美,遍布夏县司马光祖茔、秦家堰村及盐湖区舜帝陵等地。现存作品皆为《山西石刻大全·运城市夏县卷》重要收录对象,将马氏文墨永久镌刻于河东大地。
文韵济世
第八世马步美,马化龙之子。作为马氏家族八世传承的收官者,虽无功名仕宦,却始终坚守家族崇文重道的文苑遗脉,以诗文立身、以化导乡俗为任。其文名享誉乡里、名重公卿。
马步美为运庠生,志量宽弘、识见卓越,尤善于诗文,其作品虽多藏于家,然从《夏县志》的记载中可窥其文才之高,称其“尤善于诗文,名重公卿间”。其生平好化导乡俗,以家族贤德家风与文苑遗韵为范本,劝导乡里向善向学,让马氏家族的文苑之光,照进乡野民间。其著作《闻云斋集》,将家族文墨与个人感悟融于其中,藏于家传之后世,为马氏家族的文苑传承留存了珍贵的文字资料。其虽隐于乡野,却以文名与德行,成为明代夏县文苑马氏家族的收官名士。
自明正统至万历,夏县马氏家族八世传承200余年。从最初的孝悌传家、儒业立身,到科甲鼎盛、文苑耀世,再到最后的隐世修文、以文化俗,家族虽历经仕途沉浮、世事变迁,却始终将“崇文重道、以文立身”刻入骨髓。其11位族人被载入《夏县志》,皆以文才或德行闻名,成为河东大地名副其实的文苑望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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