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运城晚报时间:2026-03-09
□王春雷
正月天,寻访至素有“天下第一县”之称的绛县,遇见了那封由石头写成的“家书”——乔寺碑楼。它矗立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,用180多年的光阴,等着与路过的人对视。

旷野守望与庄严冠冕
坐落于绛县横水镇乔寺村的乔寺碑楼,是一座承载着历史记忆与艺术精华的石构建筑。它创建于清道光十七年(1837年),是周氏家族亲朋好友、村民为资政大夫周万钟修建的功德碑楼。
这座碑楼不仅是晋南地区现存最完整的功德碑楼,更是一部用石头雕刻的家族史诗,彰显了晚清时期卓越的建筑技艺和深厚的文化底蕴。
乔寺碑楼规模宏大、气势宏伟,建筑为仿木砖雕,上面的花卉、人物、鸟兽栩栩如生,雕刻手法精湛,集建筑、砖雕、石雕、书法艺术于一体。碑楼以其坐西朝东的独特方位,单体长方形的平面布局,以及宏伟身躯,成了当地一座地标性建筑。其基座由石材砌成,宽广且坚固。碑楼采用六柱五间的精巧设计,配以单檐歇山顶式的屋顶,宛如一顶庄严的冠冕,覆盖在这座纪念性的建筑之上。
据资料记载,碑楼石砌台基长16.96米,宽2.63米,高1.56米;主体建筑长12米,宽2.6米,高约15米。这些精确的数字背后,是180多年前工匠们的精心计算,是他们用双手一寸一寸垒起的敬意。
望族往事与乡邻情谊
碑楼的主人周氏家族,曾是显赫一时的晋南望族。提起碑楼,就要了解周万钟。周万钟,字禄在,乔寺村人,出生于乾隆年间,考取武秀才,后从军入仕,嘉庆初年任正四品绿营指挥使司,后来被诰授武翼都尉,又按所立军功授从三品游击将军衔,道光年间以子定邦蓝领提举道衔加三级,荫封正二品资政大夫,道光十四年去世。
周万钟能文能武,而且特别会做生意。他接管祖业后创新经营理念,把他们家的商号开到了北京城。更难能可贵的是,他发家致富不忘乡亲,数百人跟着他一起创业谋生。正是这份恩德,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功德碑楼。
思之令人感慨:一个人生前做了什么,身后便会留下什么。周万钟留下的不仅是一座碑楼,更是一种乡邻之间的情义。碑楼是受过他恩惠的人立的——其中的分量,比任何官阶封号都重。
另一位与碑楼关系密切的人物,是周万钟的内侄乔晋芳。乔晋芳为清道光年间乙未科探花,殿试第三名,是当时山西省数百年来科举取得的最好成绩。他先后任清廷翰林院编修、武英殿校录加一级的刑部主事,可谓功成名就。碑楼的建造者邀请其为碑楼题序书丹。碑楼前面的3副楹联为阳面阴刻,字大一尺见方,楷书,字体洒脱俊逸,又有颜体的厚重。碑楼上的所有楹联碑文,除第二碑室神道碑由周万钟表侄李金声书写外,其余均是乔晋芳亲书。
一座碑楼,串联起两个显赫的名字,也串联起一个家族的荣光与传承。
凝固音乐与石头歌唱
碑楼的正面竖6根正方形石柱,石柱上分别阴刻3副行楷楹联。6根石柱将碑楼分成5个碑室,共有7通石碑,石碑均立于龟趺之上,室顶平雕太极阴阳八卦图,每室镶嵌石护栏。这些石碑犹如时间的信使,传递着追思、感德和恩德的信息。其中一通神道碑上,记录了周万钟的辉煌生涯及荣誉。
碑楼的建筑本身就是一部凝固的音乐。六柱五间的结构暗合“五福临门”之意,七层斗拱逐级内收,形成完美的力学平衡。这样的设计既体现了古代工匠对美学的追求,也展现了他们对力学的深刻理解:美观与坚固,从来不是矛盾的两端。
最令人称奇的是其声学设计:特定风向的风穿过碑楼时,会与石雕孔洞产生共鸣,发出类似编钟的悠扬回响,当地人称其为“石头唱歌”。或许在建造之初,工匠们便有意让这座碑楼不仅可观,而且可听;不仅用眼睛铭记,也用耳朵倾听。风过石鸣,仿佛那些逝去的故事,还在用另一种方式诉说。
翰墨遗珍与石上家训
碑楼5个碑室,分别是感恩碑、神道碑、睦姻碑、恩德碑、追思碑。每一通碑都有其特定含义,承载着不同角度的怀念。作为国内最大的清代单体旌表建筑,碑楼的楹联、序言、匾额、砖刻无不折射出中国的传统文化。碑龛之上的匾题颇具深意,“绎思不忘”“昭来许”“惠有孚”“享於社”“薄渭阳”,每一处都体现了众亲乡邻对周万钟的敬仰。
楼内现存的3通石碑,记载着这个家族从商致富、以学入仕的完整历程。最珍贵的当属正中的“皇清诰授碑”,碑文由清代著名书法家祁寯藻亲笔所书,颜体楷法森严,被誉为“三晋第一功德碑”。祁寯藻的墨宝出现在这座乡间碑楼上,足见周家当时的社会地位与人脉之广。
仔细观察,会发现碑座侧面暗藏玄机——“鲤鱼跃龙门”的浮雕中,鱼眼处镶嵌着两枚可以转动的玉珠,暗喻“慧眼识珠”的家训。这个细节令人感动:周家人将自家的处世哲学,藏在了石头的角落里。它不是供人瞻仰的显赫,而是留给后代的有心——真正的智慧,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,等待有心人去发现。
百科全书与醒世麒麟
乔寺碑楼堪称清代晋南的“百科全书”。其基座束腰处的“农耕图”,完整再现了犁地、播种、收割、入仓的农事循环;额枋上的“市井百态”,雕刻着货郎担、铁匠铺、学堂等72种行当;最生动的是西侧“婴戏图”,24个童子或放风筝、或斗蟋蟀,每个场景都暗含《论语》典故,堪称“石上蒙学”。
为什么要在纪念一个人的碑楼上,刻下如此丰富的社会生活图景?或许在建造者心中,周万钟的一生已经与这片土地上的农人、工匠、商贾、学子密不可分。他是他们中的一员,是他们当中走得最远的一个,但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根。
这座凝聚着晋商精神、儒学传统和建筑智慧的碑楼,就像它基座上那对相向而行的“醒世麒麟”,既守望历史,又面向未来。麒麟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瑞兽,它不践生草,不食生灵,象征着仁德与祥瑞。这对麒麟,仿佛在告诉后人:无论走得多远,都要记得回头看看来时的路;无论身处何位,都要保持心中的那份仁德。
这座碑楼不仅是一件艺术品,更像是一部无言的史书。时过境迁,碑楼依然站在那里,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:曾经有一个叫周万钟的人,他活过、奋斗过、帮助过别人,人们用石头记住了他。
其实石头记住的,不只是一个人,而是一种精神——那种能文能武、敢闯敢拼的晋商精神,那种发家致富、不忘乡邻的乡土情谊,那种以学入仕、光耀门楣的家族追求。这些东西,才是这座碑楼真正的价值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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