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运城晚报时间:2026-03-09
□李燕
小时候,年是刻在骨子里的期盼。一进腊月,天天扒着日历看;新衣服挂在柜子里,一天偷偷瞅三回;糖块藏在哪里早摸清,还得忍着不吃,等到除夕一颗颗数着品尝。那种感觉,就像心里有只小虫在轻轻挠,又痒又甜。
最难忘的是三十多年前那个寒假,我回村过年。村口的老槐树,粗得两人抱不过来,树皮沟壑纵横,冬日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像在等谁。我和小姑在树下追耍,鞋底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,像在敲小鼓。正玩得欢,一个伯伯走过来,嗓门洪亮地喊:“燕燕,镇上闹社火,咱村‘骑竹马’缺两人,你跟你小姑来不来?”
我俩那时才十来岁,只觉得这名字好听,像从戏文里蹦出的词,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。后来才知,竹马是用竹篾扎成,前头是昂起的马头,糊上彩纸,眼睛用颜料一点,亮闪闪的;马屁股后拖着彩带做的马尾,风一吹就飘;马身是彩布往腰上一围,前后遮住腿,人藏马腹,一走一颠,真像骑在马上。我们扮成“小媳妇”模样,穿着红袄绿裤,身后跟着“小保镖”——村里半大的小子,穿件对襟布褂,手拿根小鞭假装赶马。
伯伯手握鼓槌,一边敲着锣鼓,一边指挥队形,眼睛一刻都不离开我们。我和小姑是临时抓来的“壮丁”,步子记不牢,队形对不齐,可那时哪懂什么压力,只觉得新鲜、好玩,天天盼着去打麦场排练。锣鼓一响,浑身是劲,全凭鼓点压阵,我们才没乱了套。
那天,老槐树下人挤得水泄不通,爬墙头、蹲房顶的都有。锣鼓震得耳朵嗡嗡响,人声像潮水一样,一阵高过一阵。候场的我们心跳如鼓,手心冒汗。
鼓点一变,该上场了。我跨上竹马,踩着碎步前行,身后男孩“驾、驾”的喊声清亮。满村的人都在看,我反而不紧张了,只觉得一股热乎乎的欢喜,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走完全程,喝彩声四起,我与小姑一对视,傻笑成一团。下午的太阳暖融融地洒在身上,也照进心里,像盖了层软乎乎的棉被。笑声像风一样,飘过打麦场,穿过老槐树,融进袅袅的炊烟里。
那时的年,热闹绵长。全村聚在一起,拜年串门,社火排练——舞狮、踩高跷,摔了也不怕,笑声随风飘荡,一件小事能乐好几天,一颗糖能甜一正月。一晃几十年,再回村,老槐树还在,打麦场盖了新房,巷子铺了水泥,楼也高了……站在老槐树下,风轻轻吹过,恍惚间,又看见那个下午——一群孩子骑着竹马,身后跟着赶马的小子,满村都是笑脸喧腾。
年味从不在吃得多好,穿得多新,而在回不去的旧时光里,藏着我们从懵懂到成熟的蜕变——是那一声呼唤,是那一匹竹马,更是那欢喜满溢的瞬间。
如今心境变了,我们从盼年的孩子,成了造年的大人。可哪怕再也回不去,只要一想起来那年的阳光与欢喜,心里依旧亮堂,温柔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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