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画里的记忆

□梁冬

日前，回到家乡，在老院落的一间旧居里翻看物件，一幅蒙着灰尘的年画映入眼帘，悄然打开了我尘封的记忆。

说来也怪，渐近春节，当人们为春节忙碌时，春节的民俗、民风，便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那时，每到腊月，村里的大喇叭就会忽然响起来：“社员同志们，供销社来年画了……”物资匮乏的年代，年画成了人们心中的欢喜。喇叭声传遍全村，男女老少便闻风而动，纷纷赶往供销社。大家翻看着各式年画，一股清香味混着浓浓的年味儿，扑面而来。这些年画兼具自然之美、人文之韵，承载着中华民族数千年的生活智慧与文化基因，构筑了中国人世世代代安顿身心的精神家园。

一元复始，万象更新。站在一年的新起点上，年画买回来后，家里会把院落、房屋打扫得干干净净，再贴上崭新的年画。

那年，我和母亲买回一幅天津杨柳青年画，画中是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坐于莲花之上，怀抱着大红鲤鱼。那时我还没上学，不认识画上的字，母亲便告诉我：“你看这画上，有莲也有鱼，取谐音就是连年有余。”家中还贴过替父从军、身披盔甲、神情威武的花木兰年画，更有白娘子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上，立于船头手持鸳鸯剑，指挥虾兵蟹将水漫金山寺的模样。她既英武又貌美，我年纪虽小，心里却偷偷想，长大后若能娶上这样漂亮的媳妇就好了。

第二年，家里又添了一幅印在又脆又薄白纸上的《大闹天宫》木版年画，这可把还没看过《大闹天宫》连环画的我乐坏了。我常常坐在炕上，对着年画从头看到尾，再兴致勃勃地跑出去，在小伙伴面前卖弄，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。

那时，除了屋里贴的各式年画，还有用民间传统工艺印制的“灶王爷”“土地爷”“天地爷”木版刻印的神像年画。父亲会将这些神像年画贴在对应的位置：天地爷贴在正房正门旁的墙上，灶王爷贴在厨房，土地爷贴在一进大门的照壁上。到了给诸位神明上供、上香的日子，父亲总会叫上我一同祭拜。尤其是腊月廿三送灶王上天时，他还会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多说好话保平安，多说好话保平安……”

  如今的年画，品类丰富多彩，一年一个新花样、一种新风格，不拘一格，挂历、台历皆成新形式。只是人们对年画，似乎不如过去那般热切追求了。十二生肖的年画不断推陈出新，还做出了立体的效果。往日花里胡哨的年画少见了，更多的是手机里翻涌的各式图画，藏着百样人生的画面，满是“恭喜发财”“事事如意”“一帆风顺”“好事成双”的圆满和谐之喜。这是时代的变迁，是生活的多样性带来的喜人景象，也是时代进步、与世界接轨的大势所趋。

年画，是人们将新年的美好期许熔铸在一花一鸟、一果一兽的意象之中，也让儒家比德的哲思、文人隽逸的情致与民间祥和的心愿，交织融入方寸丹青之间。如今，我们依旧能从这画境与生活的交融里，体味岁岁年年的圆满与欢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