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运城日报时间:2026-01-22
时光如水,你想握住它根本握不住。蓦然之间,又要到腊八节了。
小时候,家里的老房子有座连着大门的三间东房,南边一间是出入的门洞,北边一间里盘着土炕是卧室。居中一间对角线盘着一大一小两个锅灶,大锅灶在东南角,主要是蒸馍用;小锅灶在西北角,主要是做一日三餐;大锅灶西边,紧挨西墙,支着块大案板;大锅灶和案板中间紧挨南墙根,放着一个水瓮;小锅灶东边,盘着过冬用的土炉子。屋子中间靠着东墙,立放着吃饭用的矮腿四方桌。所谓立放,就是桌面朝里、桌腿朝外,立起来放置在一条长矮凳上。吃饭的时候,再把桌子搬到屋中央,摆正放好。这间屋子,既当厨房,又做餐厅,还兼着会客的功能,一屋多用。就在这狭窄逼仄的屋子里,母亲给全家做了十几年的一日三餐。
为做腊八饭,母亲在腊月初七的晚上,就细心地拣好了黄豆、红豆、豇豆、板豆、花生豆,淘洗干净,泡在碗里。腊八早上起来洗漱罢,先和一大团足够全家人吃好几顿的面,盖在和面盆里醒着(因为,腊八饭讲究一顿不能吃完,寓意家有存粮)。然后,开始叠被子、褥子,把被褥整整齐齐摞好,把炕上收拾干净敞亮。收拾好屋子里面,又开始打扫院落,哪怕是只有一片落叶,也要打扫干净。接着,给鸡拌食、喂食,给猪拌食、喂食。
等这一切活计干完,母亲洗洗手,系上围裙,开始揉面、擀面。我相信,母亲是懂得时间管理学的。尽管母亲出生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,没上过学念过书,只在村里上过几天扫盲班。但母亲对家务活统筹兼顾、有先有后、穿插进行,绝对称得上是时间管理的大师。
她在案板上均匀地撒好一层薄薄的面粉,把醒好的面从面盆里抠出来,开始揉,直到揉成扁圆形,从架上取下擀面杖,两手分执擀面杖两端,开始熟稔且有节奏地用力擀面,不时会撒些面粉防粘。我曾观察过,当面团被擀成片状,母亲是把面片卷在擀面杖上擀的,擀一圈,就摊开来,撒些面粉;再卷起来,再擀,再摊开,再撒些面粉……循环往复。母亲擀面的功力和眼力绝对堪称一流,因为要把偌大的面片擀得又圆又大薄厚均匀并不容易。而且,我家的那块案板还不平展。听母亲说,从木匠做成的时候,那案板就像犯了犟驴脾气,拧巴着,对角下弯,中间上拱。可想而知,在这样畸形的案板上,想把面擀薄厚均匀,要有多高的技巧!
面片擀好了,母亲再撒些面粉,然后把面片一层一层折叠起来。待面片折叠好后,母亲便开始施展刀工切面条了。母亲的刀功也是一绝。她左手按着叠起来的面片,右手握刀,不仔细看,你根本看不到她握刀的右手抬起按下的动作,就见握刀的右手赶着按面片的左手迅速后撤,而在刀的后面已然是迅速增多的切得一般粗细、整齐划一的面条。若拿尺子卡,都是半公分,毫米不差,仿佛精密生产线的作业成果,又像是排列整齐的受阅部队等着接受检阅。近一米长叠起来的面片,母亲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切好了。接着,母亲把切好的面条一把一把提起来,在手里抖落抖落,撒上面粉,放置在案板上。
面条备好了,母亲会掀开小灶台上的锅盖,往锅里添上多半锅水,把夜间泡好的豆子下进锅,盖好锅盖。然后到柴房里,抓一把碾过的麦秸,放在几株棉花柴上,一起抱进东房的小灶台前,开始生火造饭。在灶火燃烧的间隙,母亲麻利地剥葱、冲洗,切下一截,切成葱花,又冲洗好一块豆腐,切成一公分见方的豆腐丁。还会取出家里的长柄小炒勺,添一勺底油,放进灶膛里加热,感觉油快要冒烟了,取出炒勺,先放豆腐丁,在油里炸出星星点点的金黄色,再放葱花,用筷子翻搅几下,撒些花椒面,再撒适量盐。此时,炒葱花的香味已经氤氲在整个屋子里,又从屋里窜到院子里。
待锅里热气腾出,掀开锅盖,水哗哗翻滚,豆类们在滚水作用下,翻上来沉下去,已煮开了花,母亲便开始下面条。下好面条,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,一边不时掀开锅盖,用筷子搅一搅。
那天,放学回家的我,一推开家门,腊八饭四溢的香气就扑鼻而来。我赶紧洗了手,搬好饭桌、板凳,端菜、摆筷,一边唤父亲、哥、姐吃饭,一边接过母亲舀好的一碗碗腊八饭,放到饭桌上。闻着香喷喷的味道,看着豆红色的汤汁,和卧在面条上煮开花的黄豆、红豆、豇豆、板豆、花生豆和葱花、豆腐丁,我不禁胃口大开,食欲大振,甚至顾不上夹母亲做的其他几样菜,吃完一碗,又舀一碗,一连吃了三碗。晚饭时,又吃了两碗。
第二年,我小学毕业,考取了离村约五十华里的县重点初中——安邑初中上学,吃住在学校。后来,读中专、上班,集体灶上吃饭,再没吃过母亲做的可口的腊八饭。
母亲的那顿腊八饭,成了我珍藏在味蕾间和脑海里的永久记忆。
淮战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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